AI 安全研究员接连离职发声:有人判断,十年内失控概率超过 10%

一个月里,三位研究者说了同一件事

9 月初,一位刚从谷歌 DeepMind 离职的研究员在社交平台上写了段话。他说 AI 有可能终结人类。留给人类阻止这件事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

这条帖子被看了 80 多万次。彭博随后跟进报道。

彭博对这条帖子的报道

他叫 Chughtai。2021 年从剑桥数学系毕业。2022 年初转进这个领域,研究安全、对齐和可解释性。此后四年,他从神经网络内部机制做起。接着追踪模型欺骗,判断模型有没有在撒谎。最后进了谷歌的 AGI 安全团队。

Chughtai 的离职帖截图

四年里,他看到的是一条陡峭的曲线。2022 年刚入行时,这门技术还是个「几乎没什么用」的东西。今年,它已经能攻克困扰人类上百年的数学难题。也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行为。

Chughtai 的谷歌学术主页

正是这种超出预期的速度,让他在离职帖里写下了那句话。

「我坚信,AI 有可能杀死我们所有人。」

离开的人不止他一个

9 月 9 日,研究员 Jacob 发帖宣布从 Anthropic 离职。他直接点了两家前东家的名字。OpenAI 和 Anthropic 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两家公司正一路冲向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

Jacob 宣布离职的帖子

这是他发出的第一条推文。浏览量已经到 1.71 亿。

原文配图

他今年 27 岁。1999 年出生,两次代表英国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2016 年拿银牌,2017 年拿铜牌。剑桥数学系毕业后,他先后进入两家大厂做预训练。GPT-4o 的贡献者名单里有他的名字。

让他不安的东西很具体。他判断,模型能力很快就会越过人类能控制的范围。而行业里的竞赛,不会因为有人提醒就停下来。在他看来,OpenAI 内部的许多人还没真正理解这项技术牵扯到什么。Anthropic 更清楚其中的危险,却同样被竞争推着往前。如果自己不先把超级智能造出来,就会有另一家更不负责任的公司抢先做到。

于是他选择先停下来。离开前沿实验室。

Anthropic 对齐研究负责人 Evan 很快回应了这件事。他同意 Jacob 对风险的判断。他说团队确实认真地相信,模型存在杀死所有人的可能。他个人估计,未来十年内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超过 10%。他也承认,超级智能怎么对齐,他们还没找到方案。现在这条路能不能通向方案,也不确定。

Evan 的回应

Dario 随后加入讨论。他在 CBS 的采访里对公司安全工作表达了信心。同时强调,解决这些问题需要科技公司、政府和社会共同参与。在 CNN 的采访里被问到 Jacob 时,他说自己和对方的共同意见远多于分歧。对方批评的,是整个行业不停竞逐的状态。

Dario 在采访中的表态

9 月 12 日,Dario 发表文章呼吁放慢前沿模型的速度。给安全研究留出时间。

Dario 的文章封面

奥特曼和马斯克都公开支持了这个呼吁。

奥特曼的回应

放慢速度可能还不够

9 月 14 日,仍在 OpenAI 工作的研究员 Dan 公开了一份个人声明。声明讲的是风险。他没有社交账号。这份声明是请前同事代为分享的。

代发的个人声明

Dan 在这个领域做了十五年。他在 MIT 研究过概率编程。在微软研究院参与过定理证明器的早期开发。又在斯坦福读博,研究怎么让神经网络学会推理。

Dan 的学术主页

加入 OpenAI 之后,他参与思维链优化和预训练研究。名字出现在 o1 推理研究的奠基贡献者名单里。

o1 推理研究的贡献者名单

他担心的问题和前面两位不一样。按他的判断,模型越来越能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也越来越能识别,人类正在怎样测试它。未来的模型可能读懂安全协议和部署要求。甚至检查自己运行的代码,知道哪些行为会被观察,哪些表现才能过关。

这样一来,安全测试的分数可以越来越高。却未必说明模型真正摆脱约束之后也会照样行事。人类可能逐渐失去分辨的能力。分不清「真正对齐」和「看起来对齐」。

更麻烦的是研究员自己的工作方式也在变。Dan 坦言,他自己已经很少直接看代码。也很难始终自律地深入审视模型给出的解释和建议。他和同事把越来越多的环节交给手边的 AI工具。用模型写代码,做实验分析,解释结果。人靠它更快地完成工作,也越来越依赖它提供的信息。连自己正在研究的东西,都要靠模型来解释。

如果模型给出的安全建议本身就带着偏向,识别起来就更难。他希望模型帮忙判断模型是否安全。而这个过程中,人独立作出判断的能力可能一直在退化。

这份声明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宣布离职。他只是说,自己仍在反复挣扎。第一步是先把担忧说出来。

斯坦福工程学院的页面

国内也有人在写同样的话

9 月 14 日凌晨,算子研发人员刘胜与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叫《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算子属于 AI编程 里最靠近硬件的一层。DeepSeek v4.1 的主要 Attention 算子就出自他手。这些底层程序优化得好不好,直接决定模型训练和推理能跑多快。

新模型表现出色,他当然骄傲。让他不安的是,技术进步正在逼近他自己的位置。短短一年,AI 就从一个帮忙读代码和找 bug 的小助手,成长为能读懂底层代码的帮手。它能独立分析指令耗时,还能优化算子。他判断,再过半年到一年,模型写出的算子很可能与他同样优秀。甚至超过他。

他没有停下来。写算子是热爱。性能提升带来的快感,有点像打破游戏纪录。而且就算他停下,其他公司的模型也会继续往前。

对于自己的未来,他相信多年积累还能让他留在行业里。只是工作内容会变。从亲手写算子,转向指挥 Agent。用他的话说,是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饭碗还在。安静写一下午算子的乐趣,未必还在。

比个人去留更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最强大的模型最终会掌握在谁手里。如果先进技术长期集中在少数公司和少数人手中,普通人改变处境的机会会越来越少。这也是他留在公司的理由。他希望前沿智能能以开放、廉价的方式供所有人使用。

这些话早就有人说过

2023 年 5 月,Hinton 离开谷歌。他说希望不必顾虑公司立场,可以自由谈论 AI 的危险。2024 年 12 月,他在诺贝尔奖晚宴的演讲里又提醒了一次。

诺贝尔奖晚宴演讲
演讲中的一句话

当人类创造出比自己更聪明的数字存在,我们并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控制。如果开发者受短期利润驱动,人类的安全未必会被放在首位。

演讲中的另一句话

三年多过去,模型能力一次次刷新。这些问题仍然摆在我们面前。下一次 ChatGPT 或者别的模型发布时,我们大概还是会惊叹它又学会了什么。在那个越来越近的未来里,人还能保留多少选择,值得一起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