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一份三季度的手机市场报告先到了。它给 OPPO 算出的这笔账并不轻松。
先看全球。
按含一加和 realme 的口径,OPPO 系出货量同比降了两成以上。
份额落到 9%。
同一季度,全球手机出货也降了两成。这是 2012 年以来最差的第三季度。
三星只降了 3%,份额升到 23%。
苹果也在跌,份额却涨到 22%。
大盘都冷,各家受的伤却不一样。

第二天,中国市场的数字也到了。三季度国内出货 5790 万部,同比降 15.4%。
它已经连着六个季度萎缩。
这家公司以约 15.5% 的份额保住第三名。
出货量却降了 17.6%。同一时期,华为逆势涨了 17.3%。
苹果只降了 4.3%。
从全球到国内,它都没能守住去年的规模。
把这轮下滑全算成经营失误,并不公道。数据中心的扩张推高了存储芯片的需求。
手机的采购成本跟着涨。消费者换机的时间也在拉长。
报告还提到,它正在整合三个品牌,压缩低利润产品。
供给被转向回报更高的市场。
所以出货量的变化里,有一部分是主动取舍。
与规模收缩同时发生的,是它对高端和系统能力的加码。
9月,Find X10 系列上市。10月上旬,阔折叠和阔屏直板的工程机消息接连传出。
虽然还没官宣,外界的关注已经起来了。
10月13日,它宣布和智能体平台 Manus 合作。
后者的多步骤执行能力,会被接进 AI Mind Pilot。
首发落在搭载 ColorOS 17 的 Find X10 系列上。
同一天晚上,阶跃星辰也发了一台智能体手机。
型号叫 STEPX Neo,售价 3999 元。
一个把外部 Agent 请进了系统。一个想从模型到系统重做手机。
更早之前,豆包和努比亚的第二代智能体手机也已经进场。
放到 AI工具 的版图上看,这两条路的分岔很明显。
对做 AI编程 的人来说,差别就在执行环节能不能接上。
出货规模小了,它就得靠更贵的产品拿更高的收益。
可这类能力正在改变人们评价一部高端手机的方式。
它也开始重新分配厂商和平台之间的利益。
对长期靠硬件和渠道立足的 OPPO 来说,这一层比单季销量更要紧。

均价涨了 9%,收入却跌了 10%
按国内口径,三季度大盘降 15.4%。它降 17.6%。
两者只差 2.2 个百分点。
差距不算大。
这个差距还不足以宣判一家厂商掉队。
季度出货本来就会受渠道备货影响。库存调整和新品节奏也算在里面。
但对照华为同期 17.3% 的增长,还是能看出承压能力的不同。
消费者并没有不买手机。他们只是把钱集中在值得换新的产品上。
存储涨价对中低端机型更狠。一部两千元左右的手机,涨几百元就可能越过预算线。
硬扛旧价,单机利润又会被迅速挤掉。多款机型还要维持供货。
物料和库存都得摊。
所以报告里写得很直白。
它在减少品牌之间的业务重叠。把供应资源挪向毛利更好的产品和市场。
手机是重资产的长供应链生意。
主动压低渠道库存、砍掉低利润型号,有时比硬撑份额更合理。
当然,高端化也确实有局部成果。今年上半年,它在 600 美元以上市场的销量同比涨了 69%。
增速排在前列。
Find X9 系列是主要来源。4月新增的机型又拉了一波。
这说明多年投在影像和高端研发上的钱,开始被消费者认了。
但从经营结果看,高端销量涨得快。
它还抵不过整体规模的窟窿。
二季度它的手机均价同比涨了 9%,销售收入却降了 10%。
三季度全球出货降幅又超过两成。
账不好算。
均价上涨有两种解释。可能是高价机型卖得多了。
也可能是低价机卖得少了。
单看这一个指标,证明不了溢价能力全面变强。它也没公布能和第三方数据逐项对应的利润。
所以有没有用更少的销量换到更好的盈利,外界算不出来。
相比利润表上那点看不清的变化,渠道的压力更具体。
它过去十几年的规模优势,很大程度建在线下零售上。
早年的 R 系列和后来的 Reno 系列,靠庞大的主流价位用户撑住门店。
这些人带来稳定客流。他们也摊掉了销售和服务的运营成本。
这套体系的价值,不能只看每部手机的毛利。一部两三千元的手机,利润可能低于旗舰。
但买它的人几年后有机会留在同一个体系里。
甚至升级到旗舰。
门店里的一次成交,也是后面换机和配件消费的起点。
低利润用户不等于低价值用户。
这才是关键。
它能砍掉不赚钱的机型。却很难在流失的用户身上继续拿收益。
线上品牌调整组合快,渠道费用也灵活。长期靠线下网络的厂商,需要持续的终端销量去养零售伙伴。
走量产品少了,库存周转慢了。门店的固定成本却不会同比例消失。
今年它整合一加和 realme,显然也有提效的考虑。
可现实是,一加和 Find 正在挤进相近的高端价格带。
10月12日发布的一加 16,指导起售价 5999 元。
Find X10 标准版的指导起价是 5499 元。
两者一个偏性能,一个偏影像。可预算已经明显重叠。

一加 16 首销后,官方说首小时卖出了 7 万台。这说明品牌仍有一批愿意为性能付费的用户。
但单一品牌的首销,说明不了集团多了多少新客户。
如果增长来自原本要买旗舰的人,贡献就要打折。
它过去靠不断扩大用户基础拿下规模。如今开始追求更高的单机价值。
与此同时,下一代的竞争正在进入系统和智能体层面。
比多推一款旗舰更关键的,是用户换机时还愿不愿意选它。
这是个更长期的经营问题。
Manus 进了 ColorOS,AI 还在向外借力
9月发布 ColorOS 17 时,它给了这套系统一个重要定位。
面向的是 AIOS 时代。
官方说 ColorOS 全球活跃用户超过 7.7 亿。
覆盖 90 多个国家和地区。
系统引入端侧模型、长期记忆和智能体框架。
小布可以整理日程,识别重要信息,还能调用第三方服务。用户可以经由小布访问 200 项支付宝服务。
小布建议与 40 多家服务商合作,覆盖 700 多个细分场景。
取餐码的闪记功能,累计用了超过 10 亿次。
一家数据机构统计,今年 6 月小布助手月活约 1.65 亿。在受统计的厂商助手里,这个量级位居前列。
这么大的用户盘子,本该是它做个人智能体的优势。
可从信息识别到跨应用执行,规模并不能直接变成产品能力。
问题在这里。
它已经握着庞大的用户基础。
如今却还需要借外部 Agent,补上复杂任务执行这块。
AI对话 做得再顺,执行环节接不上也是空的。
此前有报道说,刘作虎曾找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推荐人才。
后者引荐了现任 ColorOS 智慧产品研发总监姜昱辰。
今年 7月,姜昱辰接受采访时说,系统的生态位一直是聚合分发。
未来会通过 A2A 协议把用户需求分发给智能体。
基于用户授权的跨应用个人记忆,是手机厂商的重要壁垒。
她还说这家公司不急着做商业化,想先把生态建起来。
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持续找外部合作。
此前和支付宝智能体阿宝合作时,它管意图理解和个人记忆。
支付宝负责具体服务的履约。
如今引入 Manus,合作延伸到了任务规划和多步骤执行。
从向外找人才,到向外引进成熟智能体,补能力的方式越来越直接。
外援能缩短开发周期。它也让一部分关键能力假手于人。
10月13日,双方正式宣布了这次整合。
Manus 的能力会进 AI Mind Pilot 的新 Agent 模式。
按介绍,用户可以让系统汇总散在各处的机票和酒店信息。
再结合资料生成行程。
也可以调用手机里的文件和照片,做出演示文稿。
这套组合的实质,就是把执行环节整个外包出去。

借外部平台补齐复杂任务,是务实的商业选择。但 Manus 擅长的东西,和手机日常的需求并没有完全重合。
它更擅长网页研究和文件处理。内容生成也是它的强项。
很多能力建在云电脑和浏览器上。
还有一部分依赖外部工具。
用户给它一个目标,等几分钟,再检查一份报告。
手机 Agent 面对的是另一种环境。支付和社交这类操作,要求很低的响应延迟。
它还要处理账号验证和权限确认。界面变化和任务中断也得管。
Manus 习惯在自己的环境里办事。
进了手机,就得在别人的应用规则里办事。
风险也在这儿。
这个差异意味着大量系统级适配。
难度不小。
把复杂任务拆开做完,是它已经具备的方向。可要让这套流程在大规模设备上跑起来,工程活还得自己扛。
官方说新 Agent 模式初期会同时支持 Manus 和 ChatGPT。
它还会给一定免费额度。
有订阅的用户,也能连自己的账号继续用。
这给了消费者选择。
也不至于过度依赖单一平台。
换个角度看,这两家的能力也能通过别的设备触达用户。
当任务能力越来越接近,ColorOS 能保住的差异要靠系统记忆和协同体验。
如果用户只是用它的手机调用自己本来就在付费的服务,价值分配就得重算。
Manus 的成本结构也值得留意。按官方说明,复杂任务的积分消耗涉及模型调用和云端虚拟机。
实际花多少,取决于任务复杂度和执行时间。
这次合作的上线时间、支持地区和服务权益,也还没全部公布。
只凭产品演示,很难判断它能带来多少真实增量。
把 Agent 请进系统,省下了自研的时间。
同时也把伙伴的成本、规则和迭代节奏一起请了进来。
代价不小。
姜昱辰强调过,系统的核心价值在个人记忆和聚合分发。这条路线在智能体时代站得住。
但伙伴越多,它越需要在系统里做出独有的体验。
当年向外寻才,如今向外引入 Manus。
它获得能力的渠道越来越丰富。
自身的不可替代性,却还需要更清晰的产品表现来撑。
Agent 开始抢入口,OPPO 还在增加机型
接入 Manus 的同一天,另一家公司选了更激进的路。
10月13日晚,阶跃星辰推出 STEPX Neo 智能体手机先行版。
售价 3999 元。
里面包含手机硬件和系统。还有系列模型和开发工具。
另外附赠 12 个月的 Token 使用权益。
作为先行版,它的成熟度和兼容性都还有待检验。但它至少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手机的卖点开始从芯片和屏幕,延伸到智能体能完成多少任务。
字节和努比亚的合作,提前展示了这条路线的吸引力与限制。
去年 12月,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随努比亚 M153 工程样机进场。
9月16日,搭载消费者版的努比亚 NaviX Ultra 正式发售。
起售价 5999 元。
豆包提供模型与智能体能力。努比亚负责硬件和系统适配。
这一模式和它接入 Manus 有相似之处。
但豆包手机在系统层面的嵌入更深。跨应用执行也是它的核心卖点。
产品落地后,有媒体实测发现,它当时仍无法在部分应用里完成自动化操作。
消费者版还引入了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
操作权限交给第三方应用决定。
此前预览版因风控产生的争议,也促使相关能力重新调整。
就算手机厂商愿意开放系统权限,别的平台未必愿意让智能体自由操作自己的服务。
豆包先撞上了应用生态的围墙。Manus 进了 ColorOS,也没有理由天然拿到一把通行钥匙。
阶跃星辰发布时,特意强调了和多家平台的合作。
这说明新进入者也清楚,单有模型和硬件很难独立撑起完整体验。
手机厂商有系统权限。互联网平台有服务和交易关系。
模型公司有任务规划能力。
三方都想更靠近用户。
合作协议开始承担过去产品功能解决不了的竞争问题。
它的优势在于供应链、渠道和系统生态都已经成熟。
优势还在。
它不必像新进入者那样重造硬件制造和售后网络。
ColorOS 的端侧处理和长期记忆,也为智能体备好了底子。
但新进入者同样能改变市场预期。
一旦消费者习惯让 AI 跨应用安排出行、整理文件,旗舰之间的比较就会转移。
影像和芯片仍然有价值。
只是权重可能变化。
这种竞争也开始影响它的旗舰规划。10月9日,有数码博主爆料,它正在测试一款 16:9 的阔直板工程机。
它用极窄四等边设计,屏幕宽度约 81 毫米。

几乎同期,另一条爆料说,一款阔折叠工程机也在推进。
它配的是 2nm 芯片。
内屏 7.6 英寸,影像方案是哈苏。
媒体根据线索推测它属于 OPPO。
无论最终是否量产,更宽的折叠屏都有机会和系统里的智能体配合。
前提是它能改善多窗口和办公体验。
只是新的屏幕形态意味着更复杂的供应链。
适配成本也更高。潜在用户群体还更小。
尤其当 OPPO 正在压缩低利润产品时,高端项目还在增加。
研发资源的取舍会更敏感。
Find 和一加以及未来的新形态,可以覆盖不同需求。
可集团同时得保持清晰的品牌差异。
如果多款旗舰主要在既有用户之间分配销量,硬件投入再大也改善不了规模。
后台在收拢,旗舰的形态却还在增加。省下来的组织成本,可能很快又要投入新的产品试验。
对一家全球份额只剩 9% 的集团来说,高端化已经很难只靠堆硬件规格。
它必须让更多原本用别的品牌的消费者愿意进入 ColorOS。
并且在一个完整的换机周期里持续留下来。
硬件采购和产品迭代有成熟的经营方法。
Agent 生态则牵涉模型商和平台。系统权限、订阅费用和用户授权也在其中。
后者的商业规则还在形成。手机厂商能保住多少主动权,远没有确定。
写在最后
过去十几年,手机行业的竞争有一条清晰的主线。
厂商靠硬件创新和渠道投入吸引消费者。再靠系统和服务延长留存。
OPPO 在这套模式里建起了庞大的零售网络。
Find 和 Reno 以及一加、realme 分别落在不同价格带。
如今这门生意的利益关系正在变化。
同一轮技术浪潮,一端压缩硬件厂商的利润空间。
另一端给模型公司和服务平台打开了口子。
OPPO 选择和 Manus 合作,说明它想用更开放的方式来应对。
从开发角度看,这能更快拿到复杂任务执行能力。也避免把所有技术风险留在内部。
面对模型能力的持续迭代,依靠外部伙伴并没有天然的劣势。
但 AI 进入手机之后,原先的商业关系会重新排列。
用户可以通过一个智能体完成过去要访问多个应用的操作。
它调用的服务和产生的推理费用,都会成为新的分配环节。保留的任务上下文也一样。
谁来收服务费,也要重新谈。
规则也在变。
这种变化还没有稳定格局。
阶跃星辰仍在验证 AI 原生手机的市场需求。豆包手机还要面对第三方应用的权限限制。
双方的合作也有待大规模用户检验。
任何一家都谈不上已经确立优势。
不过它的经营压力不会因此暂停。
三季度份额降到 9%,意味着每一次用户流失都更值钱。
持续投入高端硬件和 AI,又让每一次产品决策的成本更高。
自建还是外采这类能力,也成了一道绕不开的题。
它过去很擅长把手机卖到消费者手里。
可如今屏幕点亮之后,谁替消费者安排下一步,正在变成一门新生意。
在这门生意里,手机厂商依然重要。
但它已经不能独自决定全部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