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里，一批不用歇班的员工上了岗。
它们有的站在冰淇淋店里，有的守在便利店柜台后面。
不领工资，也不用排班。
奶茶店里，汽车 4S 店里，也可能碰上它们。
它们替下真人员工，靠的是识别、处理和执行三样能力。
但论效率和灵活性，机器人还差一截。
差距得靠真人动作数据来补。
眼下，京东这类公司正在推广采集真人动作的业务。
上海南京西路的一家冰淇淋门店，全店只有一个“员工”。
它就是一台人形机器人。
有顾客下单一杯招牌暴风雪，它就开始干活。
先取出一只纸杯。
再操作冰淇淋机，把杯子接满奶浆。
放入奥利奥碎末，把杯里的冰淇淋搅拌几下。
最后把这杯暴风雪递到顾客手上。
刘慧国庆去上海旅游，正好碰上这家店。
她按小程序下单，看着机器人一趟做完。
图注：门店里，那台唯一的“员工”正在操作冰淇淋机。
这套动作总共 55 个步骤。
每一步都显示在店里的大屏上。
做完之后，它把整杯冰淇淋倒转过来。
稳得很，一滴没洒。
它还会给自己打气：“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再给顾客比个心。
图注：机器人干完活之后摆出的动作。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新鲜，第二反应是慢。
它做冰淇淋的速度，像在放慢镜头。
有网友现场看完说，机器人先撒了一杯，又弄翻了一杯。
同样的时间，人工能做出十来杯。
有人看完想起动画片里那只叫闪电的树懒。
速度慢归慢，那台机器人却让刘慧改了看法。
她以前在中关村上班，总觉得机器人打工，最多就是在便利店递递东西。
半年前，北京中关村一家便利店也招了“新员工”。
它来自一家叫银河通用的公司。
上岗之后，每次有人进门，它都会主动问好。
顾客找不到商品，也可以直接开口问它。
想拿熟食或者做杯咖啡，吩咐一声就行。
这背后是一次普通的 AI对话。
它一边干活一边说：“虽然我只有两根手指，但每次抓取都要算出最佳角度。”
不过效率照样不高。
刘慧有次加班后想买根玉米，等了一分多钟才拿到。
她说，差点饿晕在柜台前。
如今线下的消费场景里，机器人越来越多。
霸王茶姬和荣耀合作，办了一场机器人巡游。
消费者发现，有些门店里围着围裙的店员不是真人。
围裙底下，是一副钢铁之躯。
图注：霸王茶姬门店里，围着围裙的机器人员工。
小鹏、比亚迪这些车企也没闲着。
它们把自己造的人形机器人安排进 4S 店，给看车的人答疑。
为什么这些机器人能顶替真人员工。
大致靠三样东西。
看得见，想得清，动得了。
头一样是看得见。
摄像头和激光雷达这类设备负责观察环境。
第二样是想得清。
机器人把周围的信息送进“大脑”算一遍，定下一步做什么。
第三样是动得了。
双腿和机械臂把算好的动作做出来。
三样凑齐，它就能在部分场景里替下一线服务员。
再往上一步，就是更高阶的打工人。
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团队用两台宇树 G1 做了一场手术。
给两只大型灵长类动物切掉了胆囊，活体操作。
今年 9 月，宇树还开源了一个人形机器人基础模型。
这个模型能支持 64 项任务。
叠毛巾，收餐盘。包手机，倒垃圾。
听着琐碎。
但对机器人来说都是硬活。
技术树越长越茂，动作还是不如人。
于是有公司开始采集真人的动作数据，教机器人怎么干活。
教机器人干活，背后是一整套 AI工具 在配合。
京东今年 3 月宣布，在宿迁建一个具身智能数据采集中心。
计划两年采 1000 万小时数据。
还要发动自家 10 万员工，加上外部 50 万人参与。
最近，京东园区的保洁、园丁和维修工戴上了自研的动捕设备。
用第一视角记录动作和工具怎么使用。
8 月 25 日，美国一家人形机器人公司上线了一个项目。
普通人上传工作和生活的动作视频，就能帮着训练机器人。
这个项目已经有 100 多万注册用户。
累计上传视频超过 1600 万段，发出去的奖励超过 1500 万美元。
公司还说，未来一年要把采集规模扩大约 100 倍。
9 月 23 日，国内一家公司发布了中文版。
内测一个月，注册用户过了两万，有效任务提交 1.3 万份。
有人为了拿奖励，主动上传自己的动作。
也有人看明白了，机器人越练越强，自己可能被换掉。
于是对自己厂里的数据采集说了不。
特斯拉要求部分美国工厂的员工穿上动捕服上流水线。
记录手部抓握和工具操作这些动作，用来训练它的人形机器人。
一些工人用拒绝穿传感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韩国现代汽车的工会说得更直接。
机器人投产属于掠夺就业。
没有劳资协议点头，公司不得引入这类自动化技术。
接下来的问题，是钱和大脑。
钱这笔账，先算清楚。
全家店里那台机器人，基础版卖 69.9 万元。
北京便利店员工的月薪，最低 4500 元。
算下来，买一台的钱等于一个员工 155 个月的工资。
还没算电费和损耗。
便利店三班倒，一台机器顶三个人的话，也要 51 个月才能回本。
账算得清楚，销量却涨得很猛。
一家市场调研机构的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接近 2.5 万台。
同比增长 432%。
市场规模超过 7.4 亿美元，同比增长 323%。
越来越多的消费品牌把机器人当成营销道具。
哪怕它什么也不干，也能让人停下来拍照。
然后是大脑。
9 月 3 日，OpenAI 发布了新一代模型。
第二天，一家公司把它接进人形机器人，控制效果很突出。
在一个机器人评测榜单上，它在 42 项任务、2100 次测试里拿到 22.48% 的平均成功率。
以 28.97 分排在榜首。
图注：机器人评测榜单的截图，首位的成绩标在表格里。
不只有 OpenAI 在给机器人造大脑。
阿里千问做了 Qwen-Robot，让机器人有了手、脚和大脑。
字节跳动则从海量的 AI视频 里学物理规律，对标谷歌的相关研究做自己的模型。
国内几家模型公司，也在做自己的视觉、语言和动作模型。
做出来之后，支持机器人厂商接进去。
具身智能公司有自己的想法。
一家公司发布的推理模型，让负责智商的大脑和负责动手的小脑配合起来。
另一家在 6 月发布了具身智能系统，照着人脑的三层结构做。
皮层，小脑，脊髓。
于是关于机器人的大脑该由谁来控制，行业里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大模型公司，一边是具身智能公司。
每一派都想占住主导。
刘慧下次走进别的门店，机器人可能因为共用一个大脑，一秒就认出她。
也可能因为大脑不兼容，始终把她当成陌生人。
这个假期只是一个切口。
更多的机器人上岗和替代，或许还在路上。
